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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穆罕坝支教
作者:周春美 发布时间:2019年01月26日 点击次数:45次

  通往穆罕坝的大巴车已经开了整整六个小时了,乘客都已昏昏入睡,就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显得兴奋异常,他叫屠信阳,是在读的师范大学生,这次,他是利用暑假前往穆罕坝山区支教的。

  车到了一个小村落就到站了,屠信阳刚下车,傻眼了!路边有个憨厚的中年人牵着头毛驴,手上举着块牌子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接屠信阳老师”。他来前网上查过,知道穆罕坝山区条件艰苦,但没想到这么艰苦,竟然用毛驴来接站。中年人见屠信阳拖着两个大行李箱,上前问他是屠老师吗?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,他说自己叫阿牛,是村长派他来接站的,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条扁担和二根绳索,蹲下身要捆那两个行李箱。

  “你干啥?”屠信阳急了,这两个箱子可是名牌货。

  “捆起来我挑着赶路!”阿牛朝他笑着回答。

  “你挑,这毛驴不可以驮行李吗?”

  阿牛依然不紧不慢地回答:“不,行李我挑,毛驴驮你!”

  屠信阳急了:“我自己会走,行李我也自己会拉,你带路就行!”

  这下轮到阿牛急了:“那不行,村长说了,如果你不骑毛驴,就算我没完成任务,不给工资。”

  屠信阳心里暗笑,这山里人就是实在,村长说啥就是啥!他笑着对阿牛说:“这样吧,我先走,等到了村口,我再骑毛驴,就说一路骑毛驴来的,保证让你拿到工资,怎么样?”

  阿牛勉强点了点头算同意了,就这样,行李挂在了毛驴背上,屠信阳跟在后面在崎岖不平的盘山公里上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,累得气喘吁吁,他问阿牛还有多远?阿牛咧了下嘴:“快了,快了!”

  咬着牙又坚持了半小时,屠信阳又实在忍不住了问还有多远,阿牛依然说:“快了,快了!”

  盘山公路遥无尽头,天也快黑了。屠信阳累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阿牛看了他一眼,顾自卸下行李箱:“你骑毛驴吧,村长该等急眼了。”

  屠信阳明白阿牛说的对,只好咬着牙爬上了毛驴背,说实话,他骑毛驴,今天还是第一次。

  摇摇晃晃又过了半小时,总算到了,屠信阳已是头昏脑涨,暗想这地方确实落后,自己来这里支教,让孩子们将来能走出大山,这次的活动,将会意义非凡。

  接待屠信阳的是村长雷诺,他搀扶着屠信阳下了毛驴,笑着打招呼:“屠老师,骑毛驴的感觉怎么样?”

  屠信阳摸着生疼的屁股,刚要回答,发现路边一辆摩托车开过,还有一辆农用车停在路边,他觉得奇怪,反问:“村里有摩托车和农用车,为啥用毛驴接人呀?”

  雷村长尴尬地笑了笑:“村里经济不发达,雇不起摩托车和农用车,毛驴便宜。”

  屠信阳听他这样回答,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了。雷村长告诉屠信阳,学校条件不好,晚上只能住他家了,明天会有老师来接他去学校的。

  雷村长家的条件比屠信阳的想象要好多了,二层楼,也很整洁,吃晚饭时,桌上有现杀的鸡和羊肉。雷村长一个劲地给屠信阳夹菜说:“屠老师,明天你先去学校感受一下,然后我带你到处走走,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,回去后也可以写论文,上课的事,意思一下就行。”

  听了这话,屠信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:“雷村长,我是来支教的,怎么能意思一下就行了呢?”

  雷村长含糊地回答了:“没事,没事,明天,学校老师会来接你去学校的。”

  晚上,屠信阳掏出手机想给家人报个平安,可刚一接通又断了,信号时断时续,也没WiFi,带的电脑也成了摆设,他突然感觉自己回到原始社会了。第二天一早,屠信阳早早起了床,胡乱拔了几口饭就催着雷村长带他去学校。雷村长说:“不急,等下老师会来接你的。”正说话间,阿牛又牵着毛驴来了。雷村长说:“屠老师,你跟阿牛去就行!”

  屠信阳傻眼了,难道去学校又得坐毛驴,他条件反射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屁股。雷村长见他这副模样,笑着安慰说:“不用坐毛驴,跟着走就可以,不远!”

  屠信阳转了个头问:“你不是说老师会来带我的吗?怎么又是阿牛师傅呢?”

  雷村长咧了咧嘴:“阿牛师傅就是学校的老师。”

  什么?屠信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这个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牵驴汉子会是老师。

  雷村长苦笑着告诉屠信阳,学校以前有老师,可这山区条件艰苦,他们待不住。这不,上学期实在没办法,村里找了几个认字的,轮流当老师,阿牛也是其中之一。

  荒唐,这简直太荒唐了!屠信阳正要说话,阿牛催促说:“快走吧,到了学校,我还要去放驴呢!”

  屠信阳实在忍不住了:“你既然在教书了,怎么能去放驴呢?”

  阿牛头也没抬,很不屑地回答了句:“我又不是正式老师,不放驴,我吃啥?”

  屠信阳被阿牛呛了这一句,也不想反驳,心想,这地方教育太落后了,自己一定要趁这支教的时间好好地给孩子们传授文化知识,让他们将来能走出大山,过上好日子。

  学校也不太远,建在山坳之中,阿牛打开校门说:“屠老师,现在学生还没到,我去放毛驴,等差不多时间再回来。”说着,竟顾自去放毛驴了。

  屠信阳心中那个气就甭提了,但毕竟初来乍到,也不能发作,他走进教室,拿了把扫把,边打扫卫生边等学生,可等了近一个小时,门口才响起了一声:“报告”!

  屠信阳一看,是一个学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,忙示意他进教室入座。然后问:“这位同学,你叫啥名呀?”

  “老师,我叫雷家昌。”

  “为什么来这么晚呢?”

  雷家昌低下了头,眼中竟然滚动着泪花:“老师,我得先上山干完活才能来上学,我爸妈都不在,爷爷奶奶干不动了……”

  听了这话,屠信阳非常同情这孩子,他轻轻地抚摸了下雷家昌的头:“来,老师给你上课。”

  虽然只有一个学生,但屠信阳教得很认真,孩子也学得很认真。直到阿牛放好毛驴叫他们,才知道到了吃饭的时间,孩子很懂事,出门时对着屠信阳深深地鞠一躬:“老师,谢谢您!”

  因为初来乍到,放学后阿牛陪屠信阳回雷村长家吃饭。路上,屠信阳问学校有多少学生。阿牛嗯嗯啊啊想了半天,才回答说十二个。

  雷村长家的中饭没昨晚那么丰盛了,屠信阳倒不在乎,他捧起饭碗说:“雷村长,山里总共有十二个学生,今天怎么才来了一个呀?”雷村长支吾着回答:“孩子们都忙着地里干活呢,没人愿意来上课呢!”

  屠信阳忍不住了:“那么小的孩子,怎么可以让他们去干活呢?这十二个孩子,必须全来上课。”

  雷村长一听吓得筷子都快从手上掉下来了:“屠老师,全来上课,村里负担太重呀!”边上的阿牛担忧地插了句:“那得多少钱呀?”

  怎么会涉及钱呢?雷村长叹了口气:“屠老师,我也不想瞒你,早上那个学生,还是村里发补贴才来的。”

  什么?学生来上课村里要发补贴,要是在城里,家长也不知道要掏多少钱给孩子上各类补习班,这里怎么反过来了呢?

  雷村长叹了口气告诉屠信阳,每年暑假是山里人最忙的时候,梨树和茶树的草要铲掉埋在下面当肥料,来年才有收成;知了的壳要捡,买给药商可以补贴家用。如果孩子们来上课了,那这些活就得起早摸黑干了。你来支教,又不能一个学生没有,所以,村里想了个招,轮流摊派孩子来上课,摊到上课的孩子不许请假,每天发20元补助,如果全上课,那村里可掏不出这钱。

  天哪!上课要摊派,发补贴,这可是天下奇闻呀!屠信阳猛地站了起来:“我就不信,这里会愚昧到这个程度,这样耽误孩子,是犯罪!”

  当天下午,屠信阳到了学校,拿了学生的花名册,按名字去找学生,希望他们能来学校上课。村庄比较散,也没几户人家开门,屠信阳转了圈,见有个中年人拄着拐杖在堆柴火,便看了下花名册,上前问雷家昌家住那里?中年人看了眼屠信阳说:“我是雷家昌的爹,你找他干啥?”

  “喔,我是来支教的老师,想叫雷家昌同学去学校上课。”屠信阳自报家门。

  雷爸爸苦笑了下:“我也想让孩子去上学,可你看我这情况,家昌要不帮着干活,家可咋办呀?”这时,斜坡上传来了一个脆脆的声音:“屠老师,您咋来了?”

  屠信阳抬头一看,雷家昌瘦小的身躯拖着一大捆柴火从斜坡上下来,他将柴火往边上一扔:“老师,您坐,我去给您烧水。”

  多懂事的孩子呀!屠信阳让雷家昌别忙了,并趁机劝诫雷爸爸说:“不让家昌念书,可就耽误孩子了,家里的活,我放学后来帮着一起干,我相信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雷爸爸这才松了口:“好吧!明天让家昌去学校。”

  从雷家昌家出来又转了几户人家,嘴皮子磨秃了一层皮,总算有七八个家长答应明天让孩子去上学。剩下的几个孩子,屠信阳决定明天放学后继续去找家长沟通,他要做到一个都不能丢。

  第二天,往日沉寂的学校又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,屠信阳也显得特别兴奋。放学后,他又去没来的孩子家里做思想工作,那些老人虽然显得有些勉强,但人家大老远从城里来,啥也不图,就图为孩子好,也不好意思拒绝。

  屠信阳没想到会这么顺利,回村长家时,突然想上厕所,刚好路边有个农家积肥的小茅厕,虽然破破烂烂的,总比露天强,屠信阳一头钻了进去。

  也就在这时,阿牛和雷村长每人拖了一大捆毛竹从山上下来,也许是累了,两人将毛竹撑住靠在茅厕的墙上,聊了起来。

  阿牛说:“雷村长,屠老师将孩子们全召去上学了,老这样下去,也不是个事呀!”

  雷村长说:“我本来以为城里人娇贵,让他们骑一回毛驴,找个学生上一堂课,权当旅游,让他回去交差就行了,没想到他那么认真,还真是个麻烦事。”

  这些话恰巧让解完手的屠信阳听了个清清楚楚,好哇!你们故意让我骑毛驴,不通知学生来上课,是嫌我给你们添麻烦呀!

  待两人拖着毛竹一走,屠信阳铁青着脸钻出了茅厕,他到村长家拖出了行李,住进了学校。

  学校的条件不如雷村长家,简陋得很,屠信阳铺好了床去厨房做饭,可这里不是煤气,是用柴火做饭,屠信阳哪干过这个呀!弄了老半天,灶门光冒烟不见火,趴到灶门吹气,火没旺起来,脸上黑乎乎得沾满了烟灰。

  正尴尬着,雷家昌拎着个篮子来了:“屠老师,你别烧了,饭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
  “你咋知道我住学校了?”屠信阳看着篮子里的饭菜,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。

  雷家昌将饭菜放到了桌上:“我爸看到你的,他说你们城里人不会烧土灶,就让我送饭菜过来了。对了,屠老师,你咋不在村长家吃饭了呢?”

  屠信阳不想和孩子聊大人的事,装着没事的样说:“老师想体验生活呀!”

  雷家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:“暑假和寒假,都会来支教老师,他们都和你一样,都是来体验生活的。”

  正说着,雷村长和阿牛匆匆赶来了学校,见屠信阳安然无恙地在吃饭,长长地松了口气,雷村长略带责备说:“屠老师,你来学校做饭,也得告诉我们一声,这不声不响的,万一有什么意外,我可怎么向你的家人交代呀!”

  屠信阳见雷村长那假惺惺的样子,感到一阵恶心,他放下饭碗,冷冷地回答:“你恐怕是来证实一下,我有没有回城吧?”

  “你,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雷村长有些愕然。

  屠信阳不想阴阳怪气地和他们打哑谜,干脆挑明了:“你们不是嫌我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吗?我是来支教的,不是来旅游的,所以,从今天开始,我就不在你家吃饭了,省得给你增加麻烦,还有,你也不用想办法撵我,这些孩子,我教定了。”

  这话一出,雷村长和阿牛愣了,他们想不通,私下聊天怎么让屠信阳知道了呢?

  就在这时,边上的雷家昌拉了拉屠信阳的衣角:“老师,你错怪村长和阿牛大伯了,为了能让大家都来上学,村长和阿牛伯天天帮人干活呢,要不,你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将同学们召回来上课,他可是我们的好村长呀。”

  这下,轮到屠信阳傻了!雷村长拍了拍屠信阳的肩:“屠老师,不瞒你说,我这村长是靠一身蛮力帮人干活干出来的,我们村之所以穷,是因为我这村长除了干活啥也不会,村里人见我这村长都埋头干活,就拿我当了榜样,让孩子们受苦了。”

  “那你也不能敷衍我呀!”

  雷村长叹了口气:“其实,支教老师每年都来,骑下毛驴,吃顿农家饭,把这穷山恶水当成了风景,待上几天,请孩子们吃顿饭,拍拍屁股走了,可留给我们的,是无法弥补的伤痛。”

  “来支教不好吗?”屠信阳吃惊地问。

  这时,平时闷声不响的阿牛忍不住了:“我们本来有一对夫妻是老师,他们书教得好好的,就是因为支教老师优越的条件诱惑了他们,这才离开大山去打工了,我们没什么文化,我们需要老师,可我们需要的不是来旅游的支教老师,我们需要的,是能真正扎根在大山的老师。”

  听了这话,屠信阳沉默了,是呀!在这大山里待一段时间,可以,但一辈子待在这大山,行吗?那一夜,他失眠了。

  支教期很快要结束了,屠信阳准备了一大桌子菜,孩子们显得特别开心,因为支教老师走之前,都会请他们好好吃一顿。

  雷村长很是感慨,说:“屠老师,在我见过的支教老师中,你是最能吃苦最负责任的一个,但愿,孩子们以后都能碰到像你这样的支教老师。”

  话音刚落,边上的雷家昌涨红着脸站起来喊:“村长伯伯,我们再也不要支教老师了,屠老师,你回城后告诉他们,再也别来支教了!”

  “你……”所有人都被雷家昌的话惊呆了。

  屠信阳摸了下雷家昌的头问:“为什么呀?”

  雷家昌歪着脑袋:“我们不要支教老师,我们需要真正和我们在一起的老师!”

  屠信阳赞许地点了点头:“你放心,我这次回去,一定告诉我的同学,让他们到这里来当真正的老师”

  “屠老师,你还来吗?”孩子们几乎同时问。

  屠信阳朝雷村长看了眼,斩钉截铁地说:“一定来,不过,我不来当老师,我要来当村长。”他将手伸到雷村长的面前:“雷村长,我来抢你村长的位置,你不会反对吧?”

  雷村长点了点头:“其实,我早该让贤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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